硬盘里的东西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多。
陆沉舟第二天一早亲自送来的，装在证物袋里，外面裹着几层防震泡沫。他脸色很差，眼里有血丝，像是整晚没睡。苏瑾给他倒了杯茶，他没喝，放在茶几上，手有些抖。
“苏瑾，你确定要看吗？”他问，声音很沉。
“确定。”苏瑾说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陆沉舟打开证物袋，拿出硬盘，接上苏瑾的电脑。文件夹弹出来，密密麻麻，按年份和项目分类。最早的是十五年前的，最近的是三个月前。
“陈明德留了两手。”陆沉舟点开一个标注“2008-市一院新楼”的文件夹，里面是合同、设计图、会议纪要，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。“这是当年市一院新住院大楼的项目，赵东升的赵氏建设中标，但实际施工方是个空壳公司，层层转包，最后用的都是劣质材料。大楼盖好后三年，外墙瓷砖脱落，砸死一个过路的老人。家属闹，被压下去了，赔了二十万。”
他翻到一页会议纪要，上面有几个签名。“这是当时的事故处理小组，组长是赵明远，那时他还在市建委。报告结论是‘意外’，建议加强安全管理。但实际是，那批瓷砖的采购合同，签批人就是赵明远。供应商是赵东升小舅子开的公司，价格是市场价的三倍。”
苏瑾盯着那些字。纸页发黄，但墨迹清晰。十五年前，赵明远就在给赵东升铺路。一条人命，二十万，了结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陆沉舟打开另一个文件夹，“2013年，南城棚改。赵氏开发中标，拆迁过程中，有户人家不肯搬，男主人是个退伍老兵，脾气倔。拆迁队半夜强拆，房子塌了，老两口被埋，没救过来。女儿上访，被拦回来了，后来失踪了，到现在没找到。拆迁队的头儿，是赵东升手下的人，后来因为‘过失致人死亡’判了三年，实际只待了一年就保外就医了。案子是赵明远协调的，他当时己经调到省里了。”
失踪的女儿。苏瑾想起王莉的话：赵东升手里不止一条人命。
陆沉舟一个个文件夹点开。违规用地，污染排放，非法集资，强迫交易……每个项目背后，都有赵明远的影子。批文，签字，会议记录，甚至还有几段录音，是赵明远和赵东升的通话，谈“分红”“打点”“处理麻烦”。声音有些失真，但能听清。
“这些证据，陈明德怎么拿到的？”苏瑾问。
“他当了二十多年副院长，市一院是赵家的重点‘合作单位’，很多账目、合同都要经他的手。他留了心眼，每次签字、开会，都偷偷复印、录音。一开始可能是为了自保，后来就成了习惯。”陆沉舟合上电脑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硬盘里还有他手写的一份说明，说他这些年一首活在恐惧里，每天晚上做噩梦，梦到那些被他‘处理’掉的人来找他。他信佛，每年都去庙里烧香捐钱，但没用。你母亲的事，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他说，苏玉芬是个好人，不该死。但他不敢不听话，赵东升拿他儿子在美国的前程威胁他。”
“所以他把硬盘留在新西兰，是给自己留条后路。万一出事，就用这个换命。”苏瑾说。
“对。但他没想到，赵东升下手那么快，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。”陆沉舟看着她，“苏瑾，这些证据，足够把赵东升和赵明远都送进去。但问题是，怎么送？赵明远在省里经营了十几年，关系网很深。这些证据一交上去，可能会被压下来，甚至，可能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陆队昨晚开了紧急会议，请示了市局领导。领导的意思，是案子太大，涉及省管干部，市局处理不了，要上报省厅，由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调查。”陆沉舟顿了顿，“但上报需要程序，需要时间。而且，省厅那边有没有赵明远的人，不好说。万一走漏风声，赵明远可能会提前销毁证据，或者……跑路。”
苏瑾听明白了。证据有了，但怎么用，是个难题。官场上的事，一环扣一环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陆队，我能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保护好自己。”陆沉舟看着她，眼神很认真，“苏瑾，你现在是案件的关键证人，也是赵东升的眼中钉。他知道你手里有证据，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你。昨天律师的车祸，只是开始。接下来，他可能会用更极端的手段。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，绝对不能相信任何陌生人。明白吗？”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她的献祭与权杖》第 16 章 第16章 硬盘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