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里，陈小雨坐在长条桌的一头，双手捧着一杯热水，水汽袅袅上升，模糊了她的脸。她看起来二十出头，很瘦，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，头发染成栗色，在脑后扎了个松松的马尾。眼睛红肿，但没哭，只是盯着杯子，像在发呆。
苏瑾推门进去，她抬起头，眼神有点空，过了两秒才聚焦。
“苏小姐？”她站起身，动作有点僵。
“是我。”苏瑾在她对面坐下，刘姐和另一个女警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陆沉舟也在，靠墙站着，对苏瑾点点头。
陈小雨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很旧，边角都磨毛了，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“苏瑾亲启”。她把信封推到苏瑾面前，手指在抖。
“这是我爸……出事前一天寄给我的国际快件，我在学校收到的。他说，如果他出了什么事，就把这个交给你。”陈小雨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点美国口音，“我本来想等放假回来再给你，但昨天听说他……我就改签了机票。”
苏瑾拿起信封。很轻，里面似乎只有一两张纸。她撕开封口，抽出信纸。是陈明德的字，很工整，用的是医院的处方笺，抬头还印着“市第一人民医院”的红字。
“苏瑾小姐：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，我应该己经不在了。不用为我难过，我罪有应得。这三年，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，你母亲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。我知道，我欠你，欠你母亲，欠很多人的。
有些事，在硬盘里没有。因为太危险，我不敢留电子档，只能手写。现在，我把它交给你。这是我能做的，最后的赎罪。
第一，关于你母亲的死。药是我让王振海下的，剂量也是我定的。但指使我的，不是赵文柏，而是赵东升本人。他给我打电话，说‘苏玉芬太碍事，让她安静点’。我问怎么安静，他说‘你是医生，你明白’。我明白，所以我做了。事后，赵东升给了我两百万现金，还有一个承诺：把我儿子弄进美国最好的医学院。我儿子去年确实进了哈佛医学院，但那是用你母亲的命换的。我这辈子，都洗不干净了。
第二，关于张景明。他死之前，找过我一次。在监狱医院，他当时心脏病发作，我正好去会诊。他抓住我的手，说‘苏瑾会出来的，她一定会查。告诉她，老地方，槐树下，东西还在。但小心，有狗。’我不明白什么意思，但他很肯定，说你会懂。后来他死了，监狱说是意外，但我不信。赵东升不会让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活着。
第三，关于赵明远。他有个私生子，今年十岁，在加拿大温哥华，跟母亲姓林。孩子母亲是赵明远当年的秘书，怀孕后就被送到加拿大了。赵明远每年都会去看他们，用化名，但住址我知道：温哥华西区，枫叶街185号，公寓1208。这个孩子，是赵明远的软肋。他老婆不知道，他儿子也不知道。如果赵明远不认罪，你可以用这个逼他。
第西，也是最重要的。赵东升背后，不止赵明远一个人。省里有个‘圈子’，赵明远只是其中之一。他们每个月会在一个私人会所聚会，叫‘清心阁’，在南山半山腰，会员制，不对外。聚会时，会交换利益，分配项目，处理‘麻烦’。你母亲的事，就是在那里定的。参加的人，名单我有，但不敢写。硬盘里有个加密文件夹，密码是你母亲忌日的倒序，里面有照片，但不全。剩下的，你要自己找。
苏小姐，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。我只希望，这些信息能帮你。你比你母亲更勇敢，但勇敢的人，往往死得更快。小心赵东升，他比毒蛇还毒。也小心你身边的人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。
最后，替我向你母亲说声对不起。如果有下辈子，我做牛做马还她。
陈明德绝笔”
信不长，苏瑾看了两遍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，扎进她眼睛里。手在抖，她把信纸放在桌上，平铺，用手掌压了压，但指尖还是颤。
“苏小姐，”陈小雨轻声说，“我爸他……是不是做了很坏的事？”
苏瑾抬起头，看着她。年轻的脸，眼睛很大，很干净，还没被这个世界污染。她想起陈明德说的，用她母亲的命，换儿子进哈佛。那这个女儿呢？她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？
“你父亲，”苏瑾说，声音很平，“犯了罪。但他最后，做了对的事。”
陈小雨的眼泪掉下来，砸在桌子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她没擦，任它流。“他在信里说，他罪有应得。但我还是……还是想他。他对我很好，每次打电话都说，小雨，好好读书，别学爸爸。我以前不懂什么意思，现在懂了。”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她的献祭与权杖》第 17 章 第17章 遗书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