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子安带来的蟹黄小笼用三层保温袋装着，打开时还烫手。一个个小巧玲珑，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晃荡的汤汁，蟹黄的鲜香混着猪肉的油脂气，在空气里散开。他摆了醋碟，姜丝切得极细，淋了香油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递过筷子。
苏瑾夹起一个，小心地咬破一点皮，吸掉汤汁。很鲜，烫得舌尖发麻。她慢慢地吃，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周子安坐在对面，也吃，但吃得很慢，眼睛时不时看她。
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，不大，淅淅沥沥，打在玻璃上。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暖黄的光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。
“清心阁的事，我想过了。”周子安放下筷子，抽了张纸巾擦手，“进不去，但可以从外面着手。那里每个月十五号聚会，风雨无阻。这个月十五号，是下周三。聚会从晚上七点开始，通常到凌晨一两点。参加的人，车会停在后山的私人停车场，那里有专车接他们上去。但司机和工作人员，是外聘的。”
苏瑾抬眼看他。“你认识里面的人？”
“不认识。但有钱能使鬼推磨。”周子安说，“我托人打听了一下，清心阁的服务员和司机，都是从一家叫‘雅致服务’的公司外包的。那家公司老板，我认识，姓杨，做高端人力外包的。他欠我个人情。”
“你想安排人混进去？”
“对。但只能安排在最外围，端茶倒水，或者开车。核心区域，接触不到。”周子安看着她，“而且，就算混进去了，能做什么？那里戒备森严，到处是监控，还有信号屏蔽。带不进去任何电子设备，也拍不到任何东西。就算听到了什么，出来一说，没有证据，也没用。”
苏瑾沉默。她知道周子安说得对。清心阁那种地方，能存在这么多年，一定有严密的防范。硬闯不行，卧底也难。
“陈明德说，硬盘里有个加密文件夹，密码是我母亲忌日的倒序。里面可能有照片。”她放下筷子，“陆队那边还在破解，明早能有结果。如果里面有清心阁内部的照片，哪怕只是一角，我们就能知道里面的布局，人员的脸。到时候，再想办法。”
周子安点头。“这是条路子。但苏瑾，你想过没有，就算拿到了照片，知道了里面的人，又能怎样？那些人，非富即贵，没有铁证，谁动得了？而且，一旦打草惊蛇，他们可能会销毁所有证据，甚至，对你不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瑾看着碗里最后一个小笼包，汤汁己经凉了，凝成一层油花，“但我妈死在他们手里，刘明达死在他们手里，陈明德也死了。三条人命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就算动不了所有人，我也要撕开一道口子，让光透进去一点。哪怕只有一点。”
周子安静静看着她。灯光从侧面打过来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鼻梁很首，嘴唇抿着，显得很倔。他想起三年前的她，也是这样，认定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。只是那时候，她眼里有光，现在，那光还在，但更沉，更冷，像淬过火的铁。
“苏瑾，”他忽然说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最后的结果，不如你意，你会不会后悔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出来，后悔查这些，后悔把自己逼到绝境。”周子安的声音很轻，“你知道的，就算赵东升倒了，赵明远倒了，你母亲也不会活过来。你这三年受的苦，也抹不掉。你可能会失去更多，甚至……”
“甚至没命？”苏瑾接上他的话，笑了，那笑意很淡，有点苦，“周子安，我在里面三年，每天都在想，如果我能出去，我要做什么。我想过很多，要重新开始，要好好生活，要照顾我爸。但后来我发现，如果不把害我妈的人揪出来，我根本没办法重新开始。我会被噩梦缠着，会被仇恨困着，会一辈子活在过去。所以，我不后悔。就算最后没命，我也认了。至少，我试过了。”
周子安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雨声渐渐大了，哗哗的，像无数细小的锤子敲在心上。空气里有蟹黄的余味，有姜醋的酸香，有雨水的潮湿，混在一起，有点呛人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站起身，开始收拾碗筷，“我帮你。清心阁的事，我来安排。照片的事，等陆沉舟那边结果。另外，西山的工地，我也打过招呼了，明天一早，陆沉舟带人过去挖。如果真有账本，那是大杀器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瑾也站起来，要帮忙，被他按住。
“你坐着，我来。”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，开水龙头，挤洗洁精。苏瑾靠在厨房门框上，看着他。他袖子挽到手肘，小臂的线条很结实，洗得很仔细，冲得很干净，然后放进沥水架。动作很熟练，像做过很多次。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她的献祭与权杖》第 18 章 第18章 蟹黄小笼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