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苏瑾醒了。不是惊醒，是自然而然睁开眼睛的那种醒，像身体里有个精准的闹钟。屋里很黑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路灯的微光，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线。雨停了，窗外很安静，能听见远处偶尔的车声，很模糊，像另一个世界。
她躺着没动，看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很清醒，一点睡意都没有。那些名字在黑暗里飘：赵东升，赵明远，梁老，秦老，王老……还有那些数字：五千万，两个亿，三十七条人命……最后定格在母亲脸上，温柔的笑，然后变成医院里苍白的脸，冰冷的身体。
她坐起来，拿过手机。凌晨三点零七分。没有新信息，没有未接来电。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她下床，赤脚走到窗边，拉开一点窗帘。外面是沉沉的夜，天空是墨蓝色的，没有星星，只有几片薄云，被城市的光染成暗红。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，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。一辆环卫车慢慢开过，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很平静。但苏瑾知道，这只是表面。此刻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，专案组的人一定还在熬夜，看卷宗，开会议，调监控。赵东升的人也没睡，在商量对策，在销毁证据，在准备跑路。而梁老，在北京的某个大院里，也许正坐在书桌前，看着窗外，想着怎么把这场火扑灭。
她转身，走出房间。楼下有光，很暗，是从书房门缝透出来的。她轻轻下楼，走到书房门口。门虚掩着，她推开门。
周子安坐在书桌后，对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他戴着眼镜，眉头微皱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。桌上摊着几份文件，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，己经冷了。
听到声音，他抬起头，看到苏瑾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怎么醒了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苏瑾走过去，靠在书桌边，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“赵明远老婆的航班信息。”周子安把屏幕转向她，“她订了今天下午三点飞温哥华的机票，加航，经济舱。但她儿子在美国，她应该去美国才对，为什么去加拿大？”
苏瑾看着屏幕。乘客信息，航班号，时间，座位。“她可能不是去看儿子，是去……别的什么地方。加拿大，温哥华，赵明远的私生子在那儿。”
“对。”周子安点头，“我查了，那个私生子上个月刚转到温哥华一所私立小学，学费很贵，一年五万加币。转账记录显示，钱是从一个瑞士账户打过去的，账户名是空的，但汇款路径经过香港一家银行，那家银行的客户经理，是赵明远的高中同学。”
“所以赵明远早就把儿子安排好了，现在让老婆过去汇合。”苏瑾说，“他可能也准备跑，但他是省管干部，出境要审批，没那么容易。让他老婆先走，探路，也安顿儿子。”
“但梁老会让他跑吗？”周子安看着她，“赵明远知道太多，他要是落到专案组手里，梁老就完了。梁老可能会……”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灭口。就像陈明德，像刘明达。
“方队那边知道吗？”苏瑾问。
“应该知道。专案组肯定监控了赵明远全家。”周子安看了看表，“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，离她起飞还有不到十二小时。如果专案组要动手，会在她到机场前控制她。但如果没有确凿证据，不能限制公民出境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有证据证明她涉嫌犯罪，或者，她知道犯罪线索，要出境逃避调查。”苏瑾说，“专案组手里有赵明远受贿的证据，但可能还不够首接牵连她。需要更确凿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她名下的海外资产，或者，她参与洗钱的证据。”苏瑾想了想，“周子安，你能查到赵明远老婆在加拿大的账户吗？”
“很难。加拿大银行保密很严，没有正式司法协助，查不到。但可以查她近期的资金流向，如果她突然有大额资金转出境外，就有嫌疑。”周子安重新戴上眼镜，在电脑上操作，“我试试。”
苏瑾在旁边看着。屏幕上是复杂的金融软件界面，各种曲线，数字，代码。周子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很快，调出一串交易记录。
“看这个。”他指着一行，“昨天下午西点，赵明远老婆的账户，转出一笔钱，五十万美金，到香港一个账户。然后那个账户在一小时内，分五笔转到了五个不同的离岸账户。典型的洗钱手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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