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律援助中心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，二楼，门口挂着的木牌己经掉漆，勉强能看清“阳光法律援助站”几个字。楼道很窄，墙皮斑驳，贴着各种小广告，空气里有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苏瑾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绿色铁门，里面是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，摆着西张办公桌，堆满了卷宗和文件。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后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在看一份材料。听到动静，她抬起头。
“找谁？”
“您好，我是政法大学的苏瑾，叶教授介绍我来实习。”苏瑾上前，微微鞠躬。
女人打量她几眼，推了推眼镜。“哦，小叶的学生。我是这儿的负责人，姓吴。他跟我说了，说你底子薄，但肯用功。行，既然来了，就得干活。这儿不养闲人。”
语气很首，但不让人讨厌。苏瑾点头。“明白。吴老师，我需要做什么？”
“先把这摞卷宗归档。”吴老师指了指墙角那堆半人高的文件，“按时间顺序，民事的放左边，刑事的放右边。今天能弄完吗？”
苏瑾看着那堆小山，心里估算了一下。“我尽量。”
“嗯。弄完了叫我，我再给你安排别的。”吴老师又低头看材料，不再理她。
苏瑾脱下外套，挽起袖子，开始干活。卷宗很乱，有手写的，有打印的，纸张发黄，有些还沾着油渍。她一份份看，分类，整理。大多是民事纠纷：离婚，遗产，债务，劳动仲裁。也有少数刑事案件：故意伤害，盗窃，诈骗。她看得很仔细，不光归档，也看内容。很多案子很小，金额不大，但对当事人来说，可能是天大的事。比如一个老太太，儿子车祸去世，肇事方只赔了五万，老太太觉得不公，来咨询。又比如一个农民工，干活摔伤了腰，包工头不管，医院催着交钱。很琐碎，很现实，也很沉重。
中午，吴老师出去买饭，给她带了个盒饭，两荤一素。两人在办公桌上吃，边吃边聊。
“吴老师，您在这儿干多久了？”
“十二年。”吴老师扒了口饭，“以前在法院，后来退休了，闲不住，就跟几个老伙计弄了这个援助站。没钱，全靠志愿者和一点社会捐赠。忙，累，但踏实。帮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这些案子……最后能解决的多吗？”
“一半一半吧。有些能调，有些得打官司。打官司的，赢的少，输的多。老百姓打官司，难啊。不懂法，没钱请律师，耗不起。”吴老师看着她，“小苏，你学法律，以后想干嘛？当律师？当法官？”
苏瑾想了想。“还没想好。但想……做点能帮到人的事。”
“想法不错。但光有想法没用，得有本事，还得有良心。”吴老师放下筷子，“我在这儿十二年，见过不少学法律的年轻人，满腔热血来，干几个月，受不了，走了。为什么？穷，累，看不到头。法律援助，听起来高尚，做起来琐碎。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苏瑾说。她想起叶教授的话：法律是门严谨的科学，容不得太多个人情绪。但在这里，面对这些活生生的人和事，怎么可能没有情绪？
吃完饭，继续干活。下午三点多，门被推开，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个老太太走进来。老太太很瘦，头发全白，脸上满是皱纹，眼睛浑浊，走路颤巍巍的。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，脸上是长期操劳的疲惫。
“吴老师，我妈又来了。”中年女人说，声音很哑。
吴老师起身，搬了把椅子让老太太坐下。“王阿姨，您怎么又跑来了？不是说了嘛，您那案子，我们再想想办法。”
“我……我等不了啊。”老太太抓住吴老师的手，很用力，手指关节发白，“我儿子……死得冤啊。他们……他们就赔五万……五万能买条命吗？”
老太太哭起来，很压抑，肩膀一耸一耸。中年女人也跟着抹眼泪。苏瑾停下手里的事，看着她们。卷宗里那个车祸案，就是这位王阿姨的吧？儿子骑电动车被货车撞死，交警认定双方同等责任，货车有保险，但只肯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五万。老太太不服，觉得儿子没错，是货车全责。
吴老师耐心地安抚，解释法律程序，赔偿标准，诉讼风险。但老太太听不进去，只是哭，反复说“我儿子冤”。中年女人一边劝母亲，一边向吴老师道歉：“对不起吴老师，我妈她……心里过不去这个坎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吴老师叹气，“但王阿姨，诉讼要证据，要时间，要钱。您家里这情况……打得起吗？”
老太太哭得更厉害了。中年女人低着头，不说话了。空气很沉重。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她的献祭与权杖》第 35 章 第35章 援助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