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锅的蒸汽在灯光下袅袅上升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空气里弥漫着牛油和香料的浓郁气味。苏瑾把一盘肥牛卷下进去，肉片很快变色卷曲。父亲坐在轮椅上，探着身子看，眼睛很亮，像孩子。
“熟了，爸，我给你夹。”苏瑾捞起几片，放在父亲碗里晾凉。
父亲拿起筷子，有点抖，但很稳地夹起一片，蘸了蘸麻酱，送进嘴里。慢慢嚼，然后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他说，声音含糊，但能听清。
周子安坐在对面，正往锅里下虾滑。“苏伯伯，尝尝这个，我特意买的，很新鲜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父亲笑，皱纹舒展，显得很慈祥。
王姐在厨房忙活，洗菜，切水果。客厅的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小，在放一部老电视剧。很家常，很温暖。
苏瑾看着父亲，心里很软。这半年，父亲变化很大。从刚出院的虚弱，到现在的精神；从说话困难，到现在能简单交流；从终日沉默，到现在会笑，会提要求。虽然恢复得很慢，但每一步，都让苏瑾觉得，一切付出都值得。
“爸，下个月，子安说想带我们去云南玩几天。你想去吗？”苏瑾问，声音很轻。
父亲愣了一下，然后看向周子安。“云南？”
“对，那边天气好，风景也美。苏伯伯，您以前不是说过，想去看看吗？”周子安说。
父亲慢慢点头，眼神有点恍惚。“以前……是说过。和你妈……说好了，等退休了就去。可惜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苏瑾懂。母亲不在了，这个约定，成了永远的遗憾。
“这次我们去，替妈看看。”苏瑾握住父亲的手，“爸，您身体能行吗？我问过医生，说短途旅行没问题，但得注意保暖，别累着。”
“能行。”父亲反握住她的手，很用力，“去。替你妈……看看。”
“好。那我们下个月中旬去，十天左右。子安安排好了，您什么都不用操心。”
父亲笑了，那笑意很淡，但很开心。他转头看向周子安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子安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苏伯伯客气了。应该的。”周子安给他夹了块虾滑，“您多吃点，身体好了，才能玩得高兴。”
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。父亲胃口很好，吃了不少，还喝了小半碗汤。苏瑾看着，心里既高兴又酸楚。高兴的是父亲在好转，酸楚的是母亲看不到这一切了。
吃完饭，王姐收拾桌子，苏瑾陪父亲在客厅看电视。周子安在厨房帮忙洗碗。水流声，碗碟碰撞声，电视里的对白声，混在一起，很生活，很踏实。
父亲看了一会儿电视，眼皮开始打架。苏瑾扶他回房间，帮他洗漱，换衣服，躺下。父亲很快就睡着了，呼吸均匀。苏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，给他掖好被角，轻轻关上门。
回到客厅，周子安己经洗好碗，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看到苏瑾，他收起手机。
“苏伯伯睡了？”
“嗯，累了，睡得快。”苏瑾在他旁边坐下，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，“今天谢谢你。我爸很久没这么高兴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周子安看着她，“苏瑾，云南的行程，我初步定了。先去昆明，然后大理，丽江，最后去香格里拉。行程不赶，每天就一两个景点，大部分时间可以休息。住宿我选了安静点的客栈，有院子，苏伯伯可以晒太阳。你觉得怎么样？”
“挺好的。会不会太麻烦你？公司那边……”
“公司有人管，放心。我也很久没休假了，正好一起放松一下。”周子安顿了顿，“苏瑾，你最近……太拼了。学校，实习，照顾苏伯伯，连轴转。脸色都不太好。这次出去，就当给自己放个假。什么都别想，就看看风景，发发呆。”
苏瑾点头。她确实累。每天六点起床，给父亲准备早餐，然后去学校或实习，晚上看书到半夜。像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，不敢停，怕一停就倒。但她知道，这样不行。身体会垮，精神也会垮。是该休息一下了。
“嗯。我听你的。”她说。
周子安笑了，那笑意很暖。他抬手，似乎想碰碰她的脸，但手抬到一半，又放下了。
“对了，下周三叶教授的模拟法庭，你准备得怎么样了？”他换了个话题。
“还在准备。我是控方，案子是……家庭暴力致死。”苏瑾说，声音低下来，“和我妈那个案子，有点像。但情节不同，是丈夫长期家暴，最后一次失手把妻子打死了。辩护方肯定会打‘激情杀人’‘被害人过错’这些点。我得把证据链做扎实，把‘长期性’和‘虐待故意’凸现出来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吗？我认识几个做刑事辩护的律师，可以问问他们实务中的要点。”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她的献祭与权杖》第 36 章 第36章 日常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