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旧事

信纸在指间变得温软，边缘的脆硬似乎也因久握而染上了体温。林婉坐在昏暗里，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，又将那短短几行字，反反复复看了数遍。每一个字的笔画，墨迹晕开的深浅，落款时那股力透纸背的不舍与绝望，都像是用刀，一笔一划刻进她眼里。

王氏歹毒。

暗动手脚。

周夫人庇护。

她将信纸小心折好，重新用油纸包裹，却没有放回藤箱。指尖在箱底那几块颜色暗淡的碎布头上顿了顿，拈起一块。是质地极好的云锦，只是年深日久，瑰丽的色泽己变得沉暗，上面的缠枝莲纹却依旧清晰，绣工精湛，非寻常绣娘能为。这大概是生母当年的旧物，或是从某件心爱衣裳上裁下留作念想的。

周夫人……京中第一绣庄的东家。

她将布头和信，一并贴身收好。心口那块地方，像是坠了块冰，又像是燃了团火，冰火交织，让她异常清醒，也异常冷静。

接下来的两日，她依旧是那副“病”中的模样，时昏时醒，呓语不断。只是眼神在无人注意时，会变得格外幽深。她开始留意身边这两个伺候的人。

春杏是自小跟着原主的，胆小，但经了祠堂一事，对她似乎多了些畏惧之外的、模糊的依赖和忠心。那日若非春杏听到王氏与父亲的谈话，她未必能提前应对。这丫头可用，但所知有限，且年纪小，对十一年前的事怕是一无所知。

周嬷嬷则像块沉默的石头。每日按时送水送饭，打扫屋子，给炭盆添火，动作麻利却无声。林婉“发疯”踢翻了药碗，她也不多问，默默收拾干净，再去熬一碗。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照顾的只是一个寻常物件。但林婉注意到，每次她“无意”中提到“我娘”、“姨娘”这样的字眼时，周嬷嬷收拾东西的手，总会几不可察地顿上那么一瞬。

这日午后，天色难得放晴了些，惨白的日头有气无力地照进窗棂。林婉“睡醒”，拥着被子坐在床头，眼神空茫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。春杏去厨房取午后的点心了，屋里只有周嬷嬷在用湿布擦拭桌案。

林婉忽然开口，声音嘶哑飘忽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问：“嬷嬷……你见过我娘吗？”

周嬷嬷擦拭的动作停住了。她没有立刻回头，过了片刻，才慢慢首起身，转过身来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的表情，垂着眼：“回二小姐，老奴进府晚，未曾有幸见过二姨娘。”

“哦……”林婉拖长了调子，眼神依旧涣散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，“她们都说……我娘是生我弟弟的时候……没的。生孩子……很疼吧？”

周嬷嬷嘴唇动了动，低声道：“妇人生产，自来是鬼门关前走一遭。”

“是吗……”林婉的声音更轻了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残忍，“那……我娘是自己没闯过去，还是……有人不让她过去啊？”

周嬷嬷浑身一震，猛地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情绪——是惊骇，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。她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，只是死死地看着林婉。

林婉却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反应，依旧看着窗外，自顾自地低语：“我昨晚做梦了……梦见一个湿淋淋的婆子，趴在我床边哭，说她不是故意的，是有人逼她的……她说她好冷，井水好冷……”

“哐当”一声，周嬷嬷手里的湿布掉在了地上，在寂静的屋里发出闷响。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，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。

林婉这才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她，眼神依旧是那副茫然的、没有焦距的样子，嘴角却勾起一丝怪异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：“嬷嬷，你抖什么？你也冷吗？”

周嬷嬷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后退一步，背撞上了桌沿。她看着林婉，嘴唇哆嗦着，半晌，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，声音干涩嘶哑：“二小姐……您、您梦魇了。那些……都是胡话，当不得真。”

“是吗？”林婉歪了歪头，仿佛在认真思考，“可是那个婆子说，她姓孙，是给我娘接生的……她说，她拿了不该拿的钱，做了不该做的事，所以掉井里了……”

“别说了！”周嬷嬷急促地打断她，声音发颤，额角渗出冷汗。她死死盯着林婉，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，是真正的疯癫呓语，还是……别的？可林婉脸上只有一片空洞的迷茫和怪异的笑。
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穿书后我成了女主对照的恶毒女配》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旧事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