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打脸

那一声突兀刺耳的错音，像一把生锈的剪刀，猛地绞断了原本紧绷的琴弦，也绞断了水榭里勉强维持的、浮于表面的融洽。

琴声戛然而止的瞬间，时间仿佛也跟着凝滞了。风穿过水榭的轻纱，带起细微的扑簌声，远处隐约的谈笑似乎也骤然远去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定在了琴案前那个脸色苍白、手指僵在弦上微微发抖的水绿色身影上，以及她身旁，那位刚刚还享受着满堂喝彩、此刻却骤然色变的银红色丽人身上。

然后，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，迅速扩散开来。

“哎呀，真的弹错了！”

“这《广陵散》本就难，二小姐身子刚好，逞强了……”

“你看大小姐的脸色……”

“刚才那下错得可真不是地方……”

低语声里，有惊讶，有惋惜，有幸灾乐祸，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奋。那些目光，先前还带着对林清漪琴艺的欣赏和对林婉不起眼的忽略，此刻却齐刷刷变成了探究、比较，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玩味。

林清漪脸上的血色，在琴音错乱的瞬间就褪得干干净净。她死死盯着林婉，那双总是含着温婉水光的杏眼里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，和被当众“拆台”的羞愤怒火。她精心准备的宴会，她完美的表演，她众星捧月的高光时刻，竟然被这个“疯”过一场的庶女，用这样一个低劣的错误，生生打断，还泼上了一盆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水！

教她弹琴？还教错了《广陵散》的指法？简首荒谬！无稽之谈！

可林婉那副茫然无措、虚弱苍白、仿佛真的只是在虚心求教的样子，又让她的否认堵在喉咙口，硬生生咽下，化作一股灼烧五脏六腑的邪火。

“你……胡说什么？”林清漪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那是强压怒火的征兆。她上前一步，脸上努力想挤出惯常的、温柔包容的笑意，但那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，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，“妹妹怕是病中精神不济，记岔了吧？姐姐何时去你院中教过琴？还是这等……激烈的曲子？定是你自己练琴时看错了谱子，或是哪里听来的指法记混了。”

她语速很快，试图用一连串的否认和解释，将这件事定性为林婉的“糊涂”和“记错”，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。她甚至伸出手，想去扶林婉的胳膊，动作看似关切，实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，想将她从琴案前拉开，结束这场闹剧。

林婉却在她手指碰到自己衣袖前，几不可察地、幅度极小地侧了侧身，恰好避开了。她抬起眼，看向林清漪，那双因为久病而显得格外大、格外幽深的眼睛里，盛满了无辜和困惑，还有一丝被姐姐“严厉”否认后的怯弱受伤。她眨了眨眼，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，声音细细的，带着不确定：

“前日……申时三刻左右，姐姐不是来我屋里坐了坐吗？还带了一碟新做的荷花酥。姐姐说见我气色好些了，问我在屋里做什么，我说在看旧琴谱，姐姐便说……” 她顿了顿，仿佛在努力回忆，眉头微微蹙起，“姐姐便说，《广陵散》虽难，但气韵独特，若指法得当，也能弹出几分味道。然后……姐姐就坐在那里，” 她指了指琴案旁的一张绣墩，“亲自示范了第三段开头的几个转折……姐姐的手指，就是这样动的呀。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用自己那只依旧有些发抖的手，在琴弦上方，笨拙地、却异常清晰地，再次比划出了刚才那个出错的指法顺序——先抹，后挑，再勾剔连弹。然后，她又换了一种顺序，流畅地比划了一下，“可是琴谱上写的，好像该是这样……先挑，再抹，再勾剔……姐姐，我真的记错了吗？”

她的语气是那么诚恳，那么困惑，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有鼻子有眼——前日，申时三刻，荷花酥，绣墩，甚至林清漪可能说过的、关于《广陵散》“气韵独特”的评价。这些细节组合在一起，构成了一幅极其具体、几乎让人无法质疑的画面。尤其她最后那小心翼翼、带着不确定的求证，更是将一个“久病初愈、记忆力不佳、努力想学好却可能记混了”的可怜庶女形象，塑造得淋漓尽致。

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，是林清漪那骤然变得更加难看、甚至有些铁青的脸色，和她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羞怒。她什么时候去过西院？还申时三刻？还带荷花酥？还教她弹《广陵散》？！这贱人简首是信口开河，血口喷人！可是，她偏偏说得如此具体，如此“真实”！让人根本无法立刻反驳说“绝无此事”，否则倒显得她这做姐姐的冷漠无情，连去看望病中妹妹都不承认。
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穿书后我成了女主对照的恶毒女配》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打脸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