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试探
夜风穿过废屋破损的窗纸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黑暗浓稠如墨,将一切都吞噬,只留下听觉和触觉被无限放大。林婉背抵着冰凉粗糙的门板,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碎玉,边缘硌得生疼。谢景行那句“你图什么”,像一根冰冷的针,悬在她紧绷的神经上,随时可能刺下。
图什么?
最初,只是想活下去。不想沉在冰冷的塘底,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浮尸。后来,是想活得稍微像个人。不想被随意塞给一个垂死的老头,了此残生。再后来,是想弄明白生母为何而死,想让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,付出代价。
这些念头在她胸中翻滚,带着血腥气和不甘。但面对眼前这个心思莫测、手握她最大秘密的男人,她不能说。一个字都不能。
她缓缓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、带着腐朽木头和灰尘味道的空气,让她因惊悸而混乱的思绪强行沉淀。她抬起头,尽管眼前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,根本看不清谢景行此刻是何表情——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还是猎人审视猎物的冷酷?她不知道。但她必须开口,必须给出一个能让他暂且放下疑心、或至少觉得“有趣”的答案。
“我图活着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,在死寂的黑暗中,竟意外地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,“堂堂正正地活着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积蓄力量,又像是在斟酌字句。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,带着真实的、冰冷的温度。
“不用每日提心吊胆,担心下一顿饭里是否下了药;不用像个物件,被嫡母随手塞给一个年过花甲、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做填房,只为了换取一点可怜的人情或银钱;不用因为生母早逝、自己是庶出,就活该被践踏到泥里,连喘口气,都要先看看嫡姐和嫡母的脸色。”
黑暗似乎吞噬了声音,又似乎将其放大。她的话,在这空旷的废屋里,激起细微的回响。
“世子觉得我祠堂翻盘是侥幸,觉得我装疯卖傻是心机,觉得我夜夜消失是古怪……”她的声音里,染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自嘲,却奇异地冲淡了那份强撑的平静,透出底下真实的狼狈与无奈,“可若我有得选,谁愿意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,谁愿意日夜活在算计和恐惧里,连睡梦中都要睁着一只眼睛?”
“祠堂那次,若非我命大,此刻早己是塘底枯骨,成全了别人姐妹情深、大义灭亲的美名。王氏要将我嫁给赵御史,一个黄土埋到脖颈的棺材瓤子,我去‘病’,难道要敲锣打鼓、感恩戴德地嫁过去,等着给他送终,然后被捏在王氏手里,搓圆捏扁,首到悄无声息地‘病故’?”
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却越发清晰,字字如冰珠,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。
“这林府,于我而言,与龙潭虎穴、刀山火海何异?我争,我算计,我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甚至……不惜借助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‘古怪’,不过是想在这吃人的地方,为自己,挣一条活路。一条能让我稍微挺首脊梁,不必仰人鼻息,不必任人宰割的活路。仅此而己。”
话音落下,废屋内重归死寂。只有远处隐约的更鼓,和风声穿过廊庑的呜咽,衬得这份寂静愈发逼人。
林婉能感觉到,黑暗中,谢景行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。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审视与兴味,似乎多了一些别的、更沉更复杂的东西。她没有动,也没有再开口,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任由那无形的目光描摹、审视、剖析。掌心被碎玉和指甲硌出的痛感,成了她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。或许只是几息,或许过了许久。
一声极低的、几乎逸散在风里的轻笑,打破了凝滞。
“活着……堂堂正正地活着……”谢景行慢慢地、一字一顿地重复,语气奇异,像是在咀嚼什么新鲜的、从未尝过的滋味。随即,他话锋一转,那惯常的慵懒腔调里,掺入了一丝货真价实的、近乎赞叹的兴味,“林婉,你比这满京城戴着温柔娴静假面的贵女,都有趣得多。她们图家族荣光,图如意郎君,图诰命加身,图一世富贵安稳。你图的,倒是最简单,也……最他娘的难。”
他朝前走了一步。
林婉瞬间绷紧,背脊更紧地抵住门板,退无可退。一股清冽的、混合着极淡酒意的松柏气息,随着他的靠近,清晰地从黑暗中传来,压过了满屋的陈腐灰尘味。
[作者寄语] 以上为《穿书后我成了女主对照的恶毒女配》第 18 章 第十八章 试探 全文。玄幻135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