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布局

赏花宴过后，林府表面瞧着风平浪静，底下却像开了锅的粥，咕嘟咕嘟冒着不安分的气泡。闲话是捂不住的，尤其当闲话的主角之一是那位风头正劲的镇国公世子，另一位则是刚刚“病愈”、就当众让嫡姐下不来台的庶女时。

有些话，零零碎碎飘进了王氏耳朵里。起初只是丫鬟婆子们挤眉弄眼的嘀咕，后来连她赴别家夫人茶会时，都隐约感觉到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，和那欲言又止、拐弯抹角的打探。

“听说府上二小姐身子大好了？真是万幸。”

“清漪丫头琴艺是越发精进了，那日《高山流水》真是绝了……就是后来，二小姐那曲《广陵散》，也怪别致的。”

“谢世子那日似乎也在？世子年轻，就爱瞧个热闹……”

这些话像细密的针，扎得王氏坐立难安。她让人暗地里去打听，那日赏花宴后，谢景行可曾说过什么，做过什么。消息零零星星传回来，没什么实据，却更让人心烦——世子离席前似乎朝西边多看了两眼，问过一句“林二小姐身子可还安好”，甚至前两日，世子身边那个叫观言的随从，还“无意”间问起西院那棵老槐树今年长得如何……

王氏捏着佛珠的手指，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不对劲。谢景行对林婉的关注，己经超出了“偶然兴趣”的范畴。这丫头，什么时候悄没声息地，竟攀上了这尊大佛？哪怕只是得了对方一丝半点的“留意”，也足以让她夜不能寐！

不能再等了。这祸根，必须立刻、彻底地铲除！否则，等她真借着什么风攀上高枝，再想动她就难了！

“哗啦——！”

上房东梢间里，王氏终究没忍住，将手边一只薄胎甜白釉的茶盏狠狠掼在了地上。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，热茶泼了一地，溅湿了地毯边缘，留下深色的污渍。屋里伺候的丫鬟吓得浑身一抖，扑通跪倒在地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大气不敢喘。
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王氏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铁青，指着地上跪着的、刚从外头打听消息回来的婆子骂道，“连句准话都打听不明白！要你们何用！”

那婆子以头抢地，颤声道：“夫人息怒！实在是……实在是世子爷身边的人嘴严，外头传的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，做不得准啊……”

“做不得准？”王氏冷笑，眼神阴鸷，“无风不起浪！谢景行是什么人？他会无缘无故去‘留意’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庶女？定是那贱丫头使了什么下作手段，或是抓住了什么把柄……” 她猛地顿住，想起祠堂那日本该万无一失的局，最后却莫名其妙被翻盘，难道从那时起，她就搭上了谢家这条线？不，不可能，那时谢景行只是旁观……可后来呢？

越想越心惊，越想越觉得林婉像个潜藏在暗处的毒蛇，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咬她一口。

“去！”她厉声对心腹金钏道，“把大小姐给我叫来！立刻！悄悄的，别惊动人！”

林清漪这两日称“病”未愈，实则是在自己屋里生闷气，砸了好几个不值钱的瓶罐，脸上脂粉也盖不住那股阴郁憔悴。被金钏悄悄引到正院，看见一地的碎瓷和母亲铁青的脸，她心里那点委屈和怒火又拱了上来，草草行了个礼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母亲找我？”

王氏看着她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。她强压着火，挥退了所有下人，连金钏也只守在门外。

“你看看你！”王氏压低声音，指着她，“不过是被那丫头将了一军，就这副模样！你是嫡女，是将来的世子夫人！有点气度行不行？你这般作态，不是正让外人看笑话，让那起子小人得意？”

林清漪眼圈一红，声音带了哭腔，更多的却是怨毒：“母亲！您是没看见她那日的嘴脸！装得一脸无辜，句句都在给我下套！还有谢世子……他分明是偏帮着她，当众给我没脸！这口气，我咽不下！”

“咽不下也得咽！”王氏打断她，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步，“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！你知不知道，谢景行恐怕己经盯上那丫头了！”

林清漪哭声一滞，猛地抬头，脸上血色褪尽：“什么？世子他……怎么会？那丫头有什么好……”

“我管她有什么好！”王氏近乎低吼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，“我只知道，再不动手，等她真借了谢家的势，或是让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，我们就真的动不了她了！你父亲那边，也会更加犹豫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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